第152章 引向自己 (第2/2页)
是不是!”他在乱流边缘吼,灰雾被蚀残留的黑色推得翻卷,“那东西每一缕都带着恨——你接进来,它恨的每一刀,都砍在你自己意识上!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我不是铁打的。”林默的“声音”里,疼得发颤却还笑着笑得像一个人抱住了烧红的炭明知道烫也舍不得松,“我是怕。怕它落下来,砸的又是自己的家。可它已经在砸了——我接住,它最多烧穿我;我不接,它烧穿的是整片海,是壳里那个等了很久的残响。两害,我挑轻的。”
话音未落,蚀的某一段记忆,猛地撞进他的意识——
那是一间没有光的房间。被晨吞下的那一刻,蚀感到自己被一口温热的“胃”含住,又被毫不留情地碾磨,碾得它把“我是谁”都吐了出来吐成一地再也捡不回的金。它在那黑暗里,学会了恨:恨被使用恨被丢弃恨自己明明是“守护”写出来的,却被所有人,当成了该被清除的“多余”。恨到后来,它把“被爱”也忘了,只记得“砸”,砸得越响越像有人在听它哭。
林默“看见”这一切,疼得意识体几乎裂开第二道缝。可他没退。他把那团记忆,连同蚀的恨一起轻轻拢进自己缓冲过的“接纳”里,拢得像把一个淋雨的孩子,连人带湿衣服,一起抱进屋。“我听见了。”他对那团黑金说,“你的恨,我接住了。从今往后,不用再靠砸,来让人听你哭。”
蚀的黑金光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像冰终于敢化了。
林默的“身”上,裂痕密得像碎瓷,却瓷得更亮,亮得照见自己都没见过的那种“肯”。他忽然懂了父亲——当年父亲取走三枚种子不是狠心是怕它们跟自己一样,被写成“该听话的东西”。如今他接住蚀,也不是勇敢,是怕再有一个“昼”,被孤单逼成只会砸家的孩子。
林知远的灰光终于不再散了。它静静悬在乱流边缘,像一个人远远看着另一个人把自己拼回了原样。“傻小子。”它低声,灰里带着一种长辈才有的后怕的暖,“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瞬,你的意识差点就散成满海的碎片。”
林默没答。他只是把掌心里那团终于敢落地的黑金轻轻拢紧,拢得像拢住一个刚学会不哭的孩子。“知道。”他终于回了林知远一句,声音还带着裂痕的颤,“所以才赌。”
林知远的灰光慢慢凝实了。它悬在林默身侧,像一个终于敢靠近的长辈。“你这一次赌赢了。”它说,灰里带着一种释然,“那团黑金落进你掌心的瞬间,我看见它的光,不再是毁灭的颜色,是回家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