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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萧云起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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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3章 萧云起的棋盘 (第1/2页)

    司玄台正堂,一张黑漆长桌,旧了。桌面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痕,深的浅的,不知道多少年,也不知道多少方术士在这张桌上议过事。那是急了拍刀拍出来的。

    桌上摆着一份卷宗,黄封皮,红蜡封。司玄台的印,方是天圆地方,圆是周而复始,也旧了。蜡封裂了三道,裂口是旧的,边缘发黄,说明裂了不止一天。卷宗从矿务司送到司玄台要走六天,是路上颠的。

    周良弼没让人重封。裂了的蜡封也是封,重封一次要落一次印,落一次印就要记一次档,他不想记。

    正堂坐了七个人。

    上首是台长周良弼,白发白须,脸瘦,颧骨高,眼窝深,一双灰眼睛不清亮,像蒙了一层雾。六十岁,或者七十,说不清。他坐着的时候背是弯的,手却稳。茶杯是白瓷的,茶水清绿,他倒茶的手一点都不抖。

    周良弼是朝廷正三品,管了十二年司玄台。

    左手边坐三个。第一个是军方的刘将军,一身铁甲,胸甲是黑铁,磨得发亮,甲边镶铜钉,肩甲上有兵部的虎头印,虎头的眼睛用红漆点的,掉了一只,另一只也快磨没了。铁甲下面露出旧蓝袍,脚上是黑军靴,底包铁,走路响,坐下来靴底碰地,铁碰石,一声闷响。

    第二个是矿务的张主管,矮而胖,脸红,鼻子上的血管粗,是酒糟。穿褐袍,圆领,旧了,袖口磨破,还有油渍。他在第五矿所待了二十年,手粗,指甲缝里是黑的,那是青灵石的粉,沾上手洗不掉,要用醋泡。他泡过,泡不掉,泡了十年才认了。

    二十年里他下过三百多丈深。第五矿所最深的一口井是三百二十丈,他下到底下过一次,底下没有矿,只有水,齐膝,凉。上来以后他病了半个月。

    第三个是方术萧云起,灰袍便服,没带刀,布条束发,坐得笔直,背挺着,手放在膝上,不看人,只看桌面上的卷宗。

    右手边也坐三个。研所主管裴桓,四十七岁,瘦而高,脸白得没有血色,眉细而长,眼睛窄,黑,深,看不见底。穿白袍,干净得一尘不染,一双手细长,交叉着放在桌上,指甲修得齐整。

    另外两个是文书,青袍,纸笔砚台,正在研墨。

    周良弼放下茶杯,瓷碰漆,轻响一声。

    “议。”

    一个字。

    矿务张主管先开口:“第五矿所,本季灵材产量三百二十斤,比上一季少了六十八斤,少了两成。”

    他翻开卷宗——蜡封拆了,纸是黄的,上面有墨写的数字,他照着念:“青灵石一百二十斤,少三十斤;赤灵砂八十斤,少二十斤;玄铁精六十斤,少八斤;其他杂料六十斤,少十斤。总三百二十斤,少六十八斤。”

    三百二十斤这个数他报了三次:第一次在矿务司,第二次送到军部,第三次送到司玄台,三次报的是同一个数,他没敢改。

    改数容易,一个数加两成,谁也看不出来。军部看的是总数,司玄台看的是趋势。他不改,改了明年更难。

    念完,合上。

    刘将军开口:“军方要的五百斤。”

    他不多说,声音沉,铁甲碰着椅背响了一下。他坐直了,手放在桌上,甲铁磕着黑漆,闷响。

    “五百斤,一季,军令。”

    张主管看了刘将军一眼,低下头不说话了。他管矿,可矿里出多少他说了不算,矿脉说了算。

    萧云起开口了:“产量下降,是因为矿脉在枯竭。”

    声音不大,平得像在说天气。

    “不是人不努力。”

    张主管看了萧云起一眼,眼底亮了一下,像有人替他说了话,但他没吭声,还是低着头。

    刘将军转头看萧云起,铁甲跟着响。

    “萧校尉,产量是军令。”

    萧云起没看他,看着桌面:“军令归军令,矿脉归矿脉,我不能变出没有的。”

    刘将军的眉皱了一下。

    “矿脉枯竭是实情。第五矿所开了九年,浅层的采完了,深层少,含量也低,一筐矿石出三斤灵材,从前出五斤。”

    他翻开卷宗,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数字:“这是矿脉的灵力残值,每季测一次。这一季残值两成,上一季三成,再上一季四成。”

    残值是怎么测的,张主管说不清。测的人每季来一回,带一根铜针,针扎进矿脉再拔出来看针尖:发蓝是有灵,发灰是没了。这一季的针尖是灰的,带一点蓝。

    他留着上一季的针,两根针放在袖袋里,有时候摸一摸。摸不出什么,还是要摸。

    残值两成,快没了。

    “不是人不努力,是没有了。”

    刘将军没接话。矿脉枯竭他听得懂,但军令就是军令。

    “那换人挖。”

    萧云起抬起头,第一次看刘将军:“换人挖也一样。”他说,“矿脉不会因为换人就能多出灵材。张主管在第五矿所二十年,矿他比谁都熟,换人来不熟,不熟的采,出的更少。”

    萧云起替他说话,张主管记下了,记在心里,没记在纸上——这种事不能记在纸上,他在矿上二十年,学会的头一件事就是这个。

    他看了一眼萧云起的袍子,灰的,袖口也磨了。当校尉的穿旧袍,要么是真穷,要么是不想让人看出有钱,张主管猜是后者。

    他低着头,手攥了一下,又松开,还是没说话。

    刘将军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萧云起,黑亮的铁甲上,虎头肩甲那只独眼红着。

    周良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够了。”

    两个字,不重,但正堂安静了。

    “产量的事再议。”

    他不拍板,不决断,再议。再议就是拖。拖到下一季,下一季产量更少,再议,再拖,直到矿脉空了,不用议了。

    周良弼转过头看萧云起:“萧校尉,你的方术考核报告。”

    萧云起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纸折三折,黄封皮,放在桌上推到周良弼面前。

    周良弼打开看。正堂安静,刘将军不看,张主管不看,只有裴桓在看——裴桓的眼睛窄而黑,从眼缝里看过去,看的不是折子,是萧云起。

    裴桓看的其实是萧云起的手。萧云起的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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