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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萧云起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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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3章 萧云起的棋盘 (第2/2页)

在膝上,手上有茧:握笔的茧在虎口,握刀的茧在掌根,他两个都有。

    裴桓自己的手没有茧。他的指甲修得齐,修一次要一刻钟,他一天修一次。

    周良弼看着纸上的字,小,密,是萧云起的字。

    “十六岁。”他念,“二境。义肢。水行变格。”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萧云起:“水行变格什么意思?”

    “擅水行,但灵力走法不是正途,是变格。灵力在义肢里走铜,铜不是水行的载体,他在铜里走水行灵力,走通了。”萧云起说得很平,“变格不是正途,但管用。”

    周良弼点头,继续往下看。

    “方术大赛,预选、淘汰、决赛,名次第六。”

    “十六岁,第六。”

    他又停了:“他要入司玄台?”

    萧云起说:“他已经过了考核,是朝廷方士。”

    周良弼合上折子放下:“朝廷方士归军方调遣。”

    他说着看了刘将军一眼,刘将军坐直了。军方,朝廷方士归军方,这是规矩。

    萧云起开口:“不。”

    一个字。正堂静了。刘将军看他,张主管看他,裴桓没看——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看着萧云起。

    “我推荐他入研所。”

    研所。

    裴桓的眼睛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碰了一下,起了波纹,然后又平了。他没说话,手交叉着放在桌上不动,指甲白而齐。

    周良弼看着萧云起,看了三息:“研所是裴将军管的。”

    裴将军,裴桓,研所主管。他不叫裴主管,叫裴将军——裴桓也是将军,不是军方的将军,是朝廷的文职,但带过兵,三品,和台长平级。研所是朝廷的方术研究衙门,不归军方,不归司玄台,独立。

    可研所的人归裴桓管。萧云起推荐铁生入研所,要裴桓点头。

    周良弼看向裴桓。

    裴桓第一次开口,声音清亮,不高,像瓷器碰瓷器,脆,但凉。

    瓷碰瓷——这个词是周良弼心里给的。他听了十二年各种声音,只有裴桓的是这个。

    “萧校尉推荐的人,什么来路?”

    萧云起说:“铁生。十六岁。义肢。水行变格。方术大赛第六。”

    裴桓慢慢点了一下头:“名字听过。”

    他说:“方术大赛决赛,他在。”

    然后就不说了,不问,不表态,不点头,也不摇头。

    周良弼看看裴桓,又看看萧云起:“萧校尉你举荐的人,入研所,你担保?”

    萧云起说:“担保。”

    “研所不归我管,归裴将军管。你的举荐要裴将军点头。”

    萧云起没看裴桓,看着桌面:“裴将军会点头。”

    他说。

    裴桓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不算笑。笑要牵动眼睛,可裴桓的眼睛没动,一直那么窄,看不出深浅。

    萧云起看见了。他看见了才笃定:一个不笑的人动了一下嘴角,就是他在意了,在意就好办。

    “萧校尉很笃定。”

    萧云起没接。

    周良弼放下茶杯,杯碰桌,一声。

    “今日议到这里。产量再议。考核报告我看了。研所的事——”

    他看了裴桓一眼,裴桓不说话,手交叉着,指甲白。

    “再议。”

    散了。

    七个人起身。刘将军先走,铁甲响,军靴铁底踏踏踏地出了正堂。门很宽,阳光进来一道,黑铁甲在那道光里亮了一下就走了。

    张主管跟着走,慢,矮,胖,回头看了萧云起一眼,眼里有感激,一闪,走了。

    裴桓起身,白袍干净,理了一下袖子,没看萧云起,从另一侧的门走了,步子轻,不响,像猫,白袍在暗廊里晃了晃就不见了。

    周良弼没走,他坐着看茶杯,茶凉了。

    萧云起也没走,他站着看桌面,卷宗合着,封皮上的蜡封裂着。

    周良弼开口了:“云起。”

    他叫的是字,不是萧校尉。

    “你知道研所是什么地方。”

    萧云起没动。

    “研所不研究方术,研究人。”

    周良弼说这话的时候没压声音。正堂空了,只有他们两个,他不用压。

    他当台长十二年,前六年什么都说,后六年只说一半。他今年该退了,退了以后正堂就不是他的了。

    萧云起说:“知道。”

    “你举荐的人十六岁,义肢,弟弟在铜甲里,水行变格。”

    萧云起停了一下。他知道周良弼查过:查过铁生,查过铁心,查过铜甲,也查过铜甲里那个活人。

    “这种材料进了研所,裴桓不会让他做方术,会做别的。”

    “知道。”

    “知道还推?”

    萧云起转过头,第一次看周良弼。周良弼的眼是灰的,像雾,看不清,但那雾是深的。

    “军方会让他去西域,挖矿,守矿,死路。”

    西域的矿,去的人回来的不到三成。这个数周良弼知道,萧云起也知道,军方也知道。知道了还要派人去,因为灵材比人贵。一斤赤灵砂在京畿卖四十两,一条命值多少,军部的册子上没写。

    他顿了一下。

    “研所至少活着。”

    周良弼看着萧云起,看了三息,然后端起茶杯。茶凉了,他还是喝了,咽下去,放下。

    “裴桓不一定会点头。”

    萧云起说:“他会。”

    “为什么。”

    萧云起没答。他拿回桌上那份折子——铁生的考核报告,折好,三折,塞进怀里。折痕是旧的,他看过很多遍,每看一遍折一次,折了七回,纸都快断了。

    他走了,灰袍,布鞋,没有声。

    正堂空了,只剩周良弼一个人。茶凉了,卷宗还在桌上,封皮上的蜡封裂着。

    他坐着没动,看着窗外。阳光照在石板上,有兵走过,铁甲响,渐远。

    研所。裴桓。

    萧云起这一手落了子。落的是哪一步看不清——棋盘太大了,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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