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算日子的人 (第2/2页)
不出的第七条,今天自己松口了。她说第七条后面的暗条说的是持铃的人,说那人对她托付过一句话,压在她嘴里三十年,压得她一直弓着背。
“她说,”年轻娘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别信补名字的人。”
话音落地。
井壁上,“柴、可”两个字旁边那个缺口,自己往里渗墨。墨是黑的,不是柴可的血。有东西在替她补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谁补,账认谁。”井底人喊。
柴可的第一反应是毁笔。她抡起手背往井壁上磕,笔反咬,咬穿了皮,血顺着咬口自己往缺口那个方向淌。血也去抢那一笔。
灰衣人在旁边拨了一颗珠。
“丫头,要我帮,拿一样东西换。”他说,“你眉心那块干净命格。给你一百息。”
“你不就是个账房。”
“第一百零九任。”他说,“账房管催账,不管救命。”
柴可想骂,没骂。她在算。眉心那块命格是什么 she知道,娘咽气前说过,她是全阴,全得不像话,全得不像是怀来的,像是借来的。
借来的。
四十息。五十息。缺口里的墨已经渗到一半。
一百息数到三十七,井口的火烧云没了颜色。
褪成血池那种红。
“别收她的命。”
声音没过井沿,直接落进井里。灰衣人几百年的手停在半空,抖了,算盘散了,珠子撒了半井口。他不跪。他没跪,可膝盖自己弯了。
晋牧站在井口。
“我借出去的东西,”他说,“也该还了。”
柴可抬头。“你借我什么了。”
“你的全阴。”他说,“利息三百年,你自己数。”
没等她数,晋牧看了一眼井壁缺口里那滴墨。他看的时间很短。
“你们把笔养错了。”他说。
判官笔在柴可手背上自己断了。
断口朝里,内侧刻着两个小字。不是柴。不是晋。是柴可从出生就没见过的、娘死前念错过三次的那个姓。
缺口封口的同一瞬,柴可眉心浮起一点朱砂。
墙上“柴可”两个字长全了。认主的名字,不认账——债主之位当着所有人的面空了,灰衣人亲眼看着的,那个位置空得干干净净。墙上的最后一笔,早就有人补过。不在场的那一个。
散了一地的算珠自己往回滚,滚回珠槽,打出一个数。
一百零七。还差一百零七笔心账没销。
然后井底传来声音。敲门一样。慢。稳。不急。
“丫头。”那个“没躲成”说,“你烧的是谁,下回,你自己想起来再告诉我。”
柴可蹲在井口,眉心那点朱砂还在烫。她在心里过账:笔没了。命格原来是有主的。井里蹲了三个,井外蹲了两个,她一个,一个在水底下。
晋牧转身要走,丢下一句:
“想让她记起,拿我的名字换。”
“不想。”柴可在后头说,“债不够了,不添新的。”
他没理她,走了。
村口却在这时响起了动静。三轮车。突突突。车斗里码着纸扎箱,纸扎箱上头搁着一把铜铃镯。新的。
柴进。他早三天备好的货。铃镯上挂的签条墨迹还新,签条上写的日期是——烧山那晚。
柴可盯着那把铃镯,看了很久。
“三叔。”她开口,“你怎么知道要烧山。”
柴进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