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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死人订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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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死人订的货 (第1/2页)

    柴进回头。

    火光下,先转过来的是影子。

    慢半拍。他的脸已经对着了柴可,影子还斜着,影子的手搭在纸扎箱上,真人的手早垂在了身侧。

    柴可盯着那个错位。三秒。她没眨眼。

    “三叔。”

    “哎。”

    “你影子慢了。”

    柴进笑,还是那副嬉皮笑脸:“夜深,火暗,看岔了。”话是这么说的,笑没到眼底。“三叔不知道要烧山,三叔只是,送货准时。”

    准时。她自己前脚刚问完,车后脚到村口,早三天备好的货。这叫准时,天上没这么准的东西。

    柴可没拆穿。拆穿一个装傻的人没有好处,装傻的人只要没被戳破,就还有说漏嘴的那天。

    灰衣人倒是不客气,伸出手:“单子。”

    “什么单子?”

    “死人下单的单子。没有单子你备什么货。”

    柴进从怀里掏。掏的时候手在贴身口袋里摸了半天,像摸一样很旧的东西,不像纸,像一件旧衣裳在里头。

    老黄纸。纸色深得发黑。

    灰衣人捏着纸边看了一眼,头一回没先谈价钱。

    “这单走的不是阳间的路数。”他说,“纸是三百年前的纸。定金,早付讫了。”

    “定金付了?”

    柴进从贴身口袋又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抖开,一枚锈死的铜铃舌躺在布里。

    “我奶奶咽气前压在我手心里的。”他说,“说三日后,有人来对铃。”

    “对铃是规矩?”

    “柴记纸扎铺的规矩。”柴进说,“信箱后半夜自己响,是死人下单。单子不问缘由,日子到了必须送到。阳世欠的能赖,阴世订的不能拖。”

    “你信这个?”

    “我起初不信。”柴进挠头,“三天前夜里信箱响,我当是熊孩子,回了张‘无货’的条子塞回去。第二天条子退回来,”

    他停了。

    “背面多了一个字。湿的。”

    “什么字。”

    “有。”

    柴可接过那枚铃舌。走阴行最老的验法,血认血。她不信答案会送上门来,卖得顺的东西都要倒贴利息,这是她这个月学的最狠的一课。所以她验。

    挤一滴血,按在锈死的铃舌上。

    哥哥凑过去嗅。纸嗅纸,他也认得血。这一回他回话发飘:

    “同一副命里借出来的血。”

    柴可的手停了。

    哥哥声音哑下去:“还不是长辈的血。是平辈的。”

    同一辈。同一副命。三百年前的下单人,跟她排在一个辈分上——三百年前的同一辈,如今该死绝了。死人没有同辈。除非那个下单的,一直没死透,也一直没活成。

    柴可口里发干。

    没轮到她想完,箱上那把新铃镯响了。没人碰它。

    半拍之后,井底传回一声。

    不对。不是回声。回声跟原声同一个调,这两声不一样,第二声生分些,闷些,像隔着门。像门那边有人把家里那只镯子也摇了一下。

    年轻娘的背,在这声铃里,猛地直了。

    弓了三十年的背。直了。

    “她说了后半句。”年轻娘说,声音十六条道子全是抖的,“当年压在我嘴里的,是两句话。前半句,别信补名字的人。”

    她一字一字放:

    “后半句——他补的每一笔,都是在收利息。”

    柴可心里那根刺挑起来了。

    晋牧收利息。三百年,一颗珠一颗珠收。补名字的人收利息,一笔一笔收。管她的每一只手,全在收租。她这块命格,她这行血字,她这满手背的账——她从落地起,就没干过一天不带债的活。

    “开箱。”她说。

    箱盖掀开。十六张回执,一枚一枚盖着“收”字印。烧山那晚,十六个名字,全数收讫。

    灰衣人拨珠,要落笔。珠卡住了。

    他捏起一张回执,眯眼:“这印不是印上去的。”印油盖的章,油色浮。“这是划出来的。一支笔,很直的一支笔,一笔划出来的。”

    他没往下说。只把那一张单独摆开,不归他的账。

    有人比他们早到过。早到烧山那晚,早到每一处收讫。柴可记下了这笔,不问,先记。

    十六张底下,还有一张。

    空白。

    没有名字。没有印。落款处一个湿的拇指印,纹路里还挂着水。刚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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