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怎么有个卿字 (第2/2页)
无趣。
而且那胡志远的母亲她也见过一次——是个面相刻薄的乡下妇人,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她,眼珠子在她腰上转了一圈,又在她臀上停了一息,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瞧着是个好生养的”,像在市场上挑拣牲口。
嘉仪当时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家嫂子更是尖酸,第一次见面就瞧上了自己头上的金钗,话里话外都想讨了去,说什么“弟妹戴这样好的钗,我们乡下人见了,还当是仙女下凡呢”,阴阳怪气的,还是春杏几句话把她数落了一番,这事才罢了。
嘉仪轻轻叹一口气,想起家里这一团糟的事情,更觉凄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只孤零零的翡翠镯子——那是去年生辰时姨娘给她的,成色算不上好,却也陪了她一年多。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十五岁的生辰。
及笄礼是要母亲亲手替女儿簪发的,可她等了一日,没有一个人来同她说一声“生辰快乐”。
赵夫人大约是不记得了,父亲更不会记得,姨娘躺在床上自身难保。
偌大一个卿府,竟没有一个人记得她。
她站在廊下,深秋的风灌进袖口,凉得她打了个寒噤。
而另一边,城中一座酒楼里,却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一群文人学子正在吟诗作赋,高谈阔论,桌上杯盘狼藉,酒壶倒了好几只。
席间,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书生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低头擦拭唇边流下的酒水。
那帕子是素白丝绸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蝶恋花,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一看便是女儿家用的物件。
旁边一个青衫书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调笑道:“哎,王兄,这怎么瞧着是女儿家的帕子?王兄可是有红颜知己了?”
王崟顿了顿,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摆摆手笑道:“林兄可别笑话我了,哪里是什么女儿家的帕子?我随手拿来用的。”
林生可不依,从他手里将那帕子抽了过去,摊开一看,蝶恋花的图案清清楚楚,便举着帕子朝同桌的男子们展示:“哎,你们瞧瞧——这是不是女儿家的帕子?哪里是我胡说!王兄既有如此际遇,何不告知我等,也好让我等艳羡一番呢!是哪家的姑娘?”
同桌的男子们一一传看了那方帕子,都不由起哄道:“这才子佳人,最是般配了,何须藏着掖着呢?”
一个穿着蓝衫的男子摸了摸帕子,又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只道:“这可是上好的丝绸,莫不是哪位官宦人家的千金?”
王崟被众人调笑奉承了一番,这才面上不情愿地道:“我只怕说出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倒不是我有意隐瞒,诸位兄台可要见谅才是。”
大庆民风开放,若两人两情相悦,又经父母同意相看,彼此赠些物件倒也平常。
林生笑道:“这有什么?俗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如今到了这一步,想来是好事将近了罢?”
听到这话,王崟面色一滞,叹息着摇了摇头。
见他如此,众人都诧异了,不由纷纷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崟只一个劲地摇头摆手,偏这更让众人好奇,不由围着他发问,一句接一句,越问越紧。
一番拉扯之后,王崟才像是终于被逼不过,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与隐忍:“是我身份地位,配不上人家。我与她虽有几分情意,也有失了分寸的时候……可都已经过去了。她如今定了亲,想必是快成婚了。”
这番话说得含含糊糊,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拼凑出了一段故事——王崟与那女子两情相悦,该做的都做了,可女子嫌贫爱富,转头又与别家定亲了。
在场的都是家境微寒的举子,十年寒窗苦读,处处遭人白眼,听到这话,不由代入了自己,更是义愤填膺,纷纷怒骂这势力的女子,骂那攀附权贵的父母,骂这世道不公、只认钱财不认人。
王崟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被伤透了心,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弯。
末了,林生又低头打量着那方帕子,忽然“咦”了一声,将帕子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指着左下角道:“这帕子上面怎么有个‘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