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死节容易,做事难 (第2/2页)
见。”
不多时,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大明湖广巡抚何腾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官服,跨过门槛。
刚走入殿中,何腾蛟双膝一软,直直跪伏在地。
“罪臣何腾蛟,叩见吾皇万岁!臣丧师失地,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老人的声音喑哑,透着难以掩饰的悲怆。
近两个月前,湖广的局面彻底失控。
拥兵数十万的左良玉打着“勤王”的旗号顺江东下。
何腾蛟身为湖广巡抚,无力阻挡这股狂潮。
当时,何腾蛟解下巡抚印信交给家人带走,自己拔剑准备自刎殉国,却被左良玉的部将强行夺下兵刃,劫持上船。
左良玉本欲让何腾蛟与自己同乘主舰,借此彰显出兵的正当。
何腾蛟破口大骂,坚决不从。
左良玉无奈,只能将他安置在偏船,派了四名心腹日夜看守。
直到船队行至武昌汉阳门江面,水流湍急。
何腾蛟趁着看守送饭的空隙,一头撞开舱门,纵身跃入滚滚长江。
何腾蛟在寒凉湍急的江水中浮沉漂流了十余里。
老天没收他,让他在汉口外的一座关羽庙前被一艘打鱼的孤舟救起。
听闻皇帝御驾亲征到了九江,何腾蛟马不停蹄地赶来请罪。
“起来吧。”朱由检放下茶盏。
何腾蛟身子一颤,依旧将头磕在金砖上。
“臣无能,致使左良玉跋扈,武昌沦于建虏之手!臣实无颜面见陛下!”
“朕让你起来。”
朱由检的声音沉了下来。
何腾蛟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弓着腰,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
“左良玉拥兵自重,军头跋扈,非是一日之寒。
他手底下几十万兵痞真要造反,别说是你一个湖广巡抚,就是朝廷的内阁首辅去了,也拦不住。”
朱由检看着何腾蛟花白的鬓角。
“你的忠骨,朕看在眼里。失城之罪,非你一人之过。”
何腾蛟双腿再次一弯,肩膀剧烈耸动。
在这乱世之中,多的是见风使舵、开门降清的骨头。
皇帝没有苛责他的无能,反而体恤他的难处,这让这个传统的儒家士大夫心口发烫。
“但死节容易,做事难。”
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硬务实。
“武昌如今虽然收复,但城池残破,十室九空。
建虏撤退时又放了一把火,如今的武昌府城,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朱由检走下御阶,停在何腾蛟面前。
“朕暂时不治你失职之罪。朕要你戴罪立功,去把武昌给朕重新修起来!”
何腾蛟猛地抬起头,拱手应命。
“臣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心力,重修城垣!”
“光修城垣不够。”朱由检摆手打断。
“城墙修得再高,没有百姓,那就是一座死城。武昌必须变成大明在长江上游最坚固的坚城!”
朱由检转身走回书案,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条陈,递了过去。
“这是朕拟定的方略。武昌重修,不征发徭役,实行‘以工代赈’。”
何腾蛟双手接过折子,展开细看,折子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武昌及周边逃难的百姓,还有那些在战乱中失去土地的流民,全数招募来修城。
只要肯卖力气,官府管饭。核实清身份、有邻里互相作保的,修缮好的房屋优先分配给他们居住。”
朱由检背着手,有条不紊地拆解着条陈。
“在修城期间,那些表现勤恳、没有作奸犯科记录的青壮民夫,若愿意留在武昌协防,允许他们携家眷入城安居。这批人,就是将来武昌城的底子!”
何腾蛟微微抬头。
“陛下圣明!此举既安顿了流民,又充实了城防。只是……那些原先有田产的农户该如何安置?”
“有田产的周边农户,城防完工后,官府发给他们口粮和种子,遣返回乡复耕。”
朱由检加重了语气。
“你回去便出安民告示,凡是归乡复耕的农户,免除当年一切赋役!
朕要的是湖广的田地重新长出粮食,不是逼着他们卖儿鬻女去交税!”
何腾蛟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些年,剿饷、练饷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如今陛下竟然直接免除赋役。
“至于那些入城定居的民户,全部编入保甲。”
朱由检坐回龙椅,身子前倾。
“平时,他们要承担城门值守、夜间巡逻和城防维护的差事;一旦战事再起,建虏卷土重来,这些保甲男丁就地编为民壮,上城头协防!”
“给他们免除三年的田赋与杂役!”
对于这边连番经历战乱的土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安民,这是将整个武昌的百姓彻底绑在大明的战车上,兵民合一。
“不仅是农户。”朱由检继续排布。
“愿意在城内开作坊、做小生意的商贩,武昌府要给予‘牙帖’优惠。”
“臣……领旨!”何腾蛟深深拜倒。
“陛下谋划深远,臣定让武昌恢复生气!”
“去吧,武昌府安民的事,一定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