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旧村 (第1/2页)
天不早不晚,众人循着歌里唱的路线,往陆地正中走。
说也怪,灰扑扑的残壳看似处处一样,阿汀的歌一起,脚下的路就像自己认人,该拐弯的地方,歌里早唱过。
陈天骄问她歌怎么认得路,阿汀答:“初乡人临走,把每一处拐弯都唱进了歌里,歌不断,路就不会认错。”
“井在高坡第三阶,”阿汀边走边唱,“学堂门前两棵槐。”
寻乡者们唱着唱着,脚步忽然乱了。
高坡第三阶的乱石堆里,真露出半截石井台,井口被灰土填了大半,井沿那道磨了万古的绳痕,却还清清楚楚。
阿汀轻声道:“歌里讲,全村共饮一口井,井绳磨深一道,村里就添一口人。”
知雨探头:“还能再打出水吗?”李安望着井底:“等根醒了,水自己会回来。”
归宁轻声道:“歌里唱过的地方,一处处都对上了,我先前还怕,是寻乡者自己哄自己。”李安道:“土不会哄人,哄人的,只有没走到底的路。”
老柁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投进井,许久听不见回响,他直起腰,满脸是泪却笑了:“井还认得歌,它没把自己丢了。”
一个老寻乡者扑过去,手指顺着绳痕发抖,哭着喊:“是它,是它,我祖母的歌唱过这道印。”
再往前走,塌墙围成的院落里,两块长条石歪在一处,石面被磨得平滑,正是歌里唱的学堂门槛。
一个老寻乡者颤声念:“学堂门前两棵槐,一棵送远,一棵等归。”他摸着门槛,像摸着先人的膝盖。
墙是塌了,方位半分不差,老人们在门前站成一排,像一群迟到了万古的学童。
陈天骄摸着长条石:“这就是当年罚跪的地方?”白恪道:“你倒熟。”“我经验足。”陈天骄面不改色。
归宁在墙角捡到半块石笔,笔身刻着歪扭的字,她递给李安:“是先生教孩子写的字,还没写完。”
断桥下的河槽虽干,桥孔的弧度与歌里分毫不差,几个老人在桥孔里避风,坐下去就不肯起来。
阿曜站在桥孔里喊:“这桥当年能过牛车!”渡婆婆哼道:“歌里唱的是八匹马并排行,你那牛车算什么。”
磨房只剩半盘磨,磨眼里还卡着一枚发黑的铜钱,老人们传看那铜钱,传一圈,哭一圈。
知雨问铜钱为何塞在磨眼,老柁答:“初乡规矩,磨眼里压一枚钱,磨出的面养人,不亏心。”
老渡口的石阶歪歪斜斜伸进干河槽,阿汀指着石阶唱:“第十七阶上船,第三十阶回头。”寻乡者们跟着哼,眼前仿佛真有万古前的水漫上来。
苏婉清望着干河槽:“他们从这儿上船,还以为过几日就回。”李安道:“所以连门,都没顾上关。”
“连这里都没有云。”陈天骄抬头望了望灰白的天,咂咂嘴,“我开始想念故乡的云了,再破的天,上头也该飘几朵才像样。”
“你故乡那云,”白恪道,“一半是你灶上蒸出来的水汽。”
“那也是云。”陈天骄理直气壮。
一路走,一路认,歌里唱过的桥桩、磨房、老渡口,一件件从灰白残壳里被认出来。
每认出一处,寻乡者的背就直一分,像把丢了万古的身子,一寸一寸重新安回这块土里。
阿梭和阿曜跟在后头,每认一处,少年便在随身的贝壳上刻一道印,刻着刻着,贝壳边缘竟刻满了。
“这一路,全是家。”阿梭捧着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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