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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7章 她拽不动那根铁链 就像拽不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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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87章 她拽不动那根铁链 就像拽不动十 (第2/2页)

”她念出声,手指沿着刻痕慢慢摸过去,“爸连这个都刻了。”

    阿黄仰头看她。

    秀兰的眼泪掉在项圈上,啪嗒一声,落在“春”字上面。

    “阿黄,你跟我走吧。”她声音抖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会死的。”

    阿黄没动。

    秀兰拽了拽项圈。

    很轻。像试探。

    阿黄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一步。

    “阿黄。”秀兰又拽了一下,这次用了力。

    阿黄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声音。不是吠,不是吼,是一种介于呜咽和警告之间的闷响。像老李咳嗽最厉害时,从肺底挤出来的那口气。

    秀兰愣住了。

    “你……不想走?”

    阿黄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凶,没有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像护城河冬天的冰面,看着薄,其实底下深得很。

    秀兰松了手。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空荡荡的墙,哭了。

    阿黄走过去,低头闻了闻她脸上的泪。咸的。和老李的汗一个味道。

    “你是不是……在等他回来?”秀兰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阿黄没回答。

    它转身走到藤椅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横档上。

    秀兰哭了一会儿,擦了眼泪,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明天再来。”她说,“你好好想想。”

    门关上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没了。

    阿黄闭上眼。

    ------

    傍晚的时候,张婶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看见屋里空了大半,愣在门槛上。

    “秀兰来过了?”她问。

    阿黄没抬头。

    张婶走进来,把肉汤放在灶台上。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空出来的墙角、空出来的柜位、空出来的挂钩上。

    “这孩子……下手真快。”她喃喃道。

    她走到藤椅边,弯腰看了看叶子堆。

    第七十三片叶子还在。旁边多了几片新的——是今天风从窗缝吹进来的,阿黄还没来得及叼过去。

    张婶伸手想帮它把叶子归拢一下。

    阿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张婶的手停在半空。

    “行,我不碰。”她缩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阿黄,你听婶子说一句。秀兰这孩子心不坏,她爸走之前托过她,让你有口热饭吃。你要是死守着这屋子……这屋子迟早要卖。到时候人家进来,你连个窝都没了。”

    阿黄把头埋回前爪里。

    张婶叹了口气,在老李常坐的位置——藤椅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你爸走的那天晚上,我听见你叫了半宿。”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不是那种凶人的叫。是那种……像小孩哭似的。我隔着墙听得心里发毛。第二天早上我出来倒水,看见你趴在巷口,眼睛都肿了。”

    阿黄耳朵动了一下。

    “后来你就不叫了。就叼叶子。一片一片往椅子底下塞。”张婶摇了摇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倔的畜生。”

    她停了停。

    “可你倔有什么用呢?人死了就是死了。你爸在的时候,你守着他。你爸不在了,你守着这把椅子。椅子又不会给你热粥喝。”

    阿黄没动。

    张婶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走之前她把肉汤从灶台上端下来,倒进阿黄的小铝锅里,放在藤椅旁边。

    “吃不吃随你。”她说。

    阿黄等她走了,才慢慢挪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肉汤是热的。有姜味,有盐,有一点胡椒。不是老李的味道。但至少是热的。

    它喝了半碗,不喝了。

    胃里暖了一下。像今天中午那碗面汤一样,暖了一下,又凉了。

    它趴回藤椅边,把鼻子塞进缝隙里。

    烟丝味。

    还在。

    比早上淡,比明天浓。

    刚好够它撑过今晚。

    ------

    夜里下了一场小雪。

    阿黄被冻醒了。它梦见老李在喊它,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雪,穿过叶子,穿过十三年的光阴。它追着声音跑,跑过护城河,跑过老槐树,跑过巷口修鞋的老孙头——老孙头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只鞋,对阿黄说:“别追了,他不在那边。”

    阿黄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窗外雪光映进来,藤椅的轮廓像一头蹲着的兽。

    它喘着粗气,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缝里又吹进来一片叶子。

    很小,很薄,边缘卷曲,像一只干枯的耳朵。

    阿黄叼起它,走回藤椅边,把叶子放在堆顶。

    第七十四片。

    它趴下来,闭上眼。

    梦里老李又坐回了藤椅上。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手里摇着蒲扇。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拖鞋上。

    “阿黄。”

    “嗯?”

    “你要是实在不想走,就别走了。”

    “那你呢?”

    “我啊……我就在那边的某个地方,抽着烟,等你呢。”

    阿黄想说:那你别抽了,伤肺。

    可它张不开嘴。

    老李笑了,伸手揉它耳朵:“你这傻狗。”

    ------

    第二天早上,秀兰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塑料袋,没带灶糖,没带任何东西。她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眼泪,眼睛红肿还没消。

    她进门,看见阿黄趴在藤椅边,看见叶子堆又多了一片,看见铝锅里剩的半碗肉汤。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阿黄。”她叫它。

    阿黄抬头。

    秀兰走过来,蹲在它面前。这次她没有伸手去拽项圈。

    “我昨晚想了一宿。”她说,“我想通了。你要是不想走,就不走。”

    阿黄耳朵竖起来。

    “我把房子先不卖了。钥匙留给张婶,让她每天来给你喂饭。你要是哪天想通了,我随时接你。”

    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藤椅扶手上。

    “这是家门钥匙。张婶有一把,我留一把。你要是跑出去了,还能自己回来。”

    阿黄看着那把钥匙。黄铜的,磨得发亮,和老李以前挂在那串风铃旁边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过完年再来看你。”秀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你……好好活着。”

    她转身走了。

    门合上。

    钥匙转动的声音——慢吞吞的,在锁眼里顿了一下。

    像老李。

    阿黄浑身一僵。

    它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门边,用爪子挠门。

    门外没有脚步声。

    它趴下来,耳朵贴在门缝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阿黄回到藤椅边,趴下来。它把鼻子塞进扶手缝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烟丝味。

    还在。

    它闭上眼,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

    这是它今天做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让它觉得安心的事。

    ------

    (第068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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